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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业故事】古振华的林间岁月
2018年05月17日 00:00 | 来源:中山画刊 | 分类:深度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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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是个“森林守护神”,可能有点过了。哪怕他戴着头盔,穿着工作制服,骑着“摩托战车”,从蜿蜓盘旋的山路上“突突突”而来,某一瞬间,真有那么一点战神的味道。

  此刻,黑黑实实的古振华站在五桂山南桥村后背石寨水库旁边的山头林地,笑得有点腼腆。

  他从2005年开始进入山林工作,职位“护林员”,至今已经接近13个年头。你以为他应该有一箩筐“故事”, 但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没有故事,没有没有真没有。”

  对于五桂山自然保护区来说,对于这一刻的满山翠绿来说,一个护林员“没有故事”,会不会就是最好的故事?

  量身定造的好工作

  “我家就住在山下的石莹桥村,我从小就喜欢爬山,对我来说护林员就是度身订造的好工作。”古振华说。

  居于五桂山的客家人似乎向来都是以山为家的。

  史料记载,当客家人的这一分支从中原迁徙南下,由于较平坦地带的土地早就被当地族人开垦,为了生存只能蜗居较为偏远的山林。后来慢慢地客家的人们就已离不开山了,他们的骨子里仿佛带上了“山民”的特质。

  在成为护林员之前,古振华做过很多工作,但每一样都不长久,只有护林员这一职,一做就是十几年。

  是爱好吗?好像也谈不上,毕竟这是一份“寂寞”的工作。

  很多时候,整座山上就只有古振华一个人,想说说话都只能对着树说,对着草说,对着小鸟说。

  每天清早8点多,他开着摩托车上山来,车停在山路尽头,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山间行走。从一条防火线走到另一条防火线,“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夏天的山谷,没有风的时候很闷热,热气从大地蒸腾上来,汗水很快就湿透衣衫。

  寒冷的冬季,因为雨水少空气干燥,也是重要的防火季。山里的气温原本比外面低几度,被问到去年冬天的极寒,古振华说:“那也没什么,冷就穿多件衣服。”

  “很多人一进山来,眼前都是绿色,还有小鸟叽叽喳喳唱着歌,就会感觉好清新啊好舒服啊,我没这感觉。”古振华老老实实说道。

  当一件事情一个环境成为习惯,就像一棵树长在了该长的地方,每天就是平平常常自得其所吧,哪来的那么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

  “但是如果你让我不干这个了,我可能就会不自在了。”至于会怎么不自在,古振华抓破头皮也说不上来。

  身边野生的龙眼树正在开花,蜜蜂嗡嗡嗡地飞舞不停,等到八月就会结果。

  有害物种薇甘菊可能会在某处不起眼的地方偷偷生长,如果不及时去发现去铲除,很快它们就要蔓延成片,对山林草树遮天蔽日,造成大范围的枯死……

  所谓的“不自在”,可能就源于这样那样的担心和牵挂吧。

  “既然做了这份工,就对这座山有责任,山上的土土木木都得管好,不然放心不下。”古振华说。

  温和的“劝告者”

  古振华在林间的主要职责是“防火”。他的摩托车挡风板上喷涂着“护林”两个大字,跟警察车上喷着“公安”两个大字,有着差不多的震慑视觉。

  “那些在山里用明火煮食的人,还有乱砍乱伐的人,他们看见你会不会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

  听见这个问句,古振华笑喷了:“我哪有这么凶?哪有这样威啊?顶多就是劝阻,还要好声好气。”

  他说,现在的人都注重健康,喜欢玩户外的人很多,每逢周末一百几十人进来爬山涉水是不奇怪的。

  而这些人也不是每个都那么高素质,他们可能会不自觉留下垃圾,可能会避开护林员的视线,找到水源就架起炉子生火野炊。

  护林员对于炊烟的敏感度是超常的,不管他们藏得多么深,总会听见古振华的摩托车突突而来,听到古振华的喇叭在喊他们熄火离开。

  “有人说我要是护林员就走过去和他们一起吃又没人知道,其实当你真做了护林员就不会这么想了。”古振华说。

  他经常会好声好气劝说进来爬山的人,请他们去田心公园等有正规管理的安全户外场所游玩,但他的提议总是被人嫌弃“没难度,没挑战”。

  对于这些执拗的“爬山动物”,进山之路上的“山门锁闭”是不起作用的,“因为你不可能把整座山都围蔽掉,他们总有办法进来,有时也会无法避免有些不必要的伤害。”

  “没有故事”的古振华还是讲了一个故事:去年冬天,两个女孩子下午过来爬山,当时刚刚下过雨,山上很大雾,看不清方向,她们迷路了,困在山里打110求救,公安消防就联系五桂山林站,  让护林员古振华和同事带路去找她们。

  天已全黑,行雷闪电下大雨,将近100人的搜救队伍摸黑在山林里行进寻找,担心加上寒冷,古振华至今还记得自己那一晚的颤抖。 所幸女孩最终找到了,安全救下来。

  尽管有时候很无奈,古振华却也不曾遇到过恶意抗阻的人,所以至今也只能做个“温和的劝告者”。

  山下的村民烧田基草,曾经试过烧到上山引起山火,从此以后,每当看见村民在铲草的,他都会上前提醒,村民也乖乖地表示:“放心,不放火,不烧。”

  “大家都明白,草木被山火烧过之后,几年都长不上来的。”古振华说,原生态山地上的原住民,不管是不是护林员,谁都希望没有山火。

  “保护好山水,保护好我们的绿色家园。”他说完这个有点文绉绉的句子,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蛇虫鼠蚁都是老朋友

  古振华的摩托车长年驮着两个灭火器,车尾箱里放着手电筒、雨衣,还有常用药物。

  药物主要是给自己准备的。常在山上走,哪有不被咬?蛇虫鼠蚁在所难免。

  古振华说他同事曾被恙虫咬伤,持续几天高烧不退,差点送进ICU。而古振华自己也曾被马蜂袭击,“肿得像个猪头”。

  至于蚂蚁,相比之下简直就是温柔可爱小乖乖,闲来无事蹲下来看蚂蚁搬家搬食物,不失为一件趣事。

  蛇呢?这个季节,春夏之交,山里经常上演“蛇出没”,但是,“蛇比你还害怕,你只要不伤害它,它也不会故意伤害你。”

  古振华说,自己是农村人,山民,对蛇的辨识度几乎与生俱来,哪种有毒哪种没毒,一眼看去八九不离十。“遇到有毒的,绕开它,遇到没毒的,不去招惹它。”十几年的山间行走,他遇蛇无数,  倒也不曾有过惊悚的正面交锋。

  “有时候走着走着,发现有条毛毛虫掉到头上身上,那不奇怪,拿掉就好了。”古振华说,拿着那条虫子,轻轻把它丢进草里,就像送它回家一样,心情不错的时候还会对它说声“拜拜”。

  说起这些山林小伙伴,古振华的神情非常轻松,眼睛里简直饱含深情。

  采访那天我们跟着他在山路上走,路旁开花植物的芒刺沾满了鞋子和裤腿。看我们用手又拍又扫一脸嫌弃的样子,古振华说:“这是好事啊,借你的脚给它散播种子,帮助它更快的长满山头。”

  在他眼里,山地上的花花草草,除了让风景更美,更多的是植被功能,避免水土流失,维持生态平衡,让蜜蜂蝴蝶快乐飞舞,让迎面吹过来的山风带上花的香甜。

  一名护林员的“小小建议”

  在古振华守护的山林里,隐藏着一个小小的石寨水库,因为今年雨水偏少的缘故,水库水位很低,却依然呈现出一抹澄澈明净之蓝。

  看守水库的是一对来自四川的老夫妇,看见有入走近,欢快地跑出来,连他们养的狗也激动地吼叫着跑出来。

  古振华上前打招呼。这两夫妇几乎是他在日常值勤时间里除了爬山族之外唯一可见的人类。

  彼此的寂寞培养着他们之间没来由的亲近感。老人家经常听不懂古振华的“五桂山客家白话”,古振华也经常听不懂老人家的四川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高声武气却又莫名喜悦的交流对话。

  老人给古振华递了一根烟,古振华没有接。静静地带着几许宽容的目光看老人自己点烟,抽完,监督老人家把烟带踩灭,又重重踏上几脚,方才放心离开。

  山里的日子重重复复,除了草树高了矮了,山林疏了密了,南方的山,连四季都不明显,一年好像很漫长,十年却又好像才一瞬。

  古振华是个合同工,合同每年一签,工牌隔一段时间换一次,身边的工友也会轮番到不同的山头去轮岗。

  问古振华有什么想法计划,他摇摇头,说:“都没什么的。”好吧,就这样,继续做一名守护者, 守护山林,同时守护着自己平淡无奇却又平静知足的林间岁月吧。

  当我们告别离开,古振华却驾着他的“铁骑”突突突赶上来,让我们给那些“爬山发烧友”传达一个护林员的“小小建议”。

  第一 ,不要单独行动;第二,天气不好不要上山;第三,感觉时间不够的情况下,果断放弃,不要坚持爬到目的地。

  嗯,那个被日晒雨淋改变了肤色的护林员,他关心的还真不只是山林呢。

  那一刻,你会感到他其实就是大山的一份子,爱着山,同时还淳朴地爱着投入大山怀抱的那些人,甚至蛇虫鼠蚁,花花草草,所有生物。